唐宋两代主流茶碗有什么区别?46图赏唐宋精美茶碗

我国饮茶之风兴于唐,盛于宋。作为饮茶过程中必备的茶器茶碗在不同时代呈现出一定的特征变化。

本文观照唐宋两代饮茶方式的流变,从茶碗的釉色、功用、韵味等角度试析唐宋两代主流茶碗的异同之处。

唐代煎茶、宋代点茶,你更喜欢哪一个?

唐宋时期,人们对于饮茶有了更加精细的追求,因此茶的煮法、饮法及使用茶具也随之变化。唐代茶叶有粗、散、末、饼四类,而以饼茶为主,须碾成茶末而煎用。

唐宋两代主流茶碗有什么区别?46图赏唐宋精美茶碗

▲唐代煎茶方法。

为适应煎茶的需要,唐代发明了专用茶器,如茶碾、茶罗、风炉、竹、则、瓢、茶碗、水方、涤方等,按陆羽(733~804年)《茶经》所录,煎茶器具有二十四式,质地有金属、瓷、陶、竹、木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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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人陆羽《茶经》记录的煎茶器具二十四式。

这是中国茶具发展史上最早最完整的记录,其中饮茶器有茶碗、茶瓯。

此时普及了饮茶专用盏。为避免盏热烫指,唐末还出现了碗(盏)托的雏形,使茶器更加完备。

到了宋代,饮茶方式较唐人有所不同,点茶法为宋人所推崇,饮茶器亦有变化。

“点茶”法是将研细后的茶末放在茶盏中, 先冲入少许沸水点泡, 调匀茶末, 后慢慢注入沸水, 用茶筅去拂, 调匀茶汤末饮用。

宋人崇尚茶叶的原味,茶汤中不再加入调味品, 是茶进入清饮方式的开端。

较之唐,宋代饮茶器具更讲究法度,形制愈精。

煎水用器改为有柄有嘴的茶铫、茶瓶,便于注水时控制自如。茶碗尚黑,增加了“茶筅”。

南宋审安老人的《茶具图赞》,以白描法画了十二件茶具图形,为“十二先生”,集宋代点茶用具之大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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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南宋 审安老人《茶具图赞》 将宋人点茶必备十二种茶具“拟人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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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金代壁画中的点茶场景

点茶法,既为渴饮,亦作品饮之用。

斗茶即通过点茶方式评茶比茶,以此判断茶品优劣,一时成为宋代百姓尤其是文人雅士间盛行的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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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斗茶流程图。

斗茶先预温茶碗,后调膏,即用勺挑适量茶末放入盏中,注入一点沸水,将茶末调制成膏状。

接着点茶,即将开水冲入茶盏内、须冲点,收止自如,不多不少;

再用茶筅搅拌、旋转,使茶汤末色泽鲜白、均匀,且紧贴盏面边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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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徽宗赵佶(1082~1135年)所著《大观茶论》,其中评价斗茶——“可谓盛世之情尚也”。

通过斗茶之趣,宋人重新认识自我,深思反省,从而达到内心的净化和超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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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徽宗的《文会图》中侍者于主桌旁备茶的情景

唐宋两代所崇尚的茶碗有什么不同?

由于唐宋饮茶的不同追求,唐代茶碗演化至宋,其釉色、功用、韵味均有一定变化:

器之名:从碗到“盏”的器型演变

唐代煎茶后将茶舀进茶碗中直接饮用,因此流行用碗喝茶,表现为口径较大、高度较矮。

大口径,有利于观看茶汤的色泽与变化;高度较矮有利于手的把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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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邢窑 白釉瓷碗 大英博物馆藏

唐代就有少量茶盏生产,其发展到宋时,由于迎合点茶、斗茶需要而大为流行。

同样是“盏造型”的茶碗,唐代的口比宋时的敞且浅。

宋时点茶是直接在茶盏中进行,故盏口较唐盏深。

为防止茶汤溢出,宋人常用盏托固定茶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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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、宋茶盏器型对比。

图左:唐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及盏托 法门寺博物馆藏 茶盏口径12.6 cm 高4.9cm ;

图右:南宋 建窑 兔毫束口盏 法国吉美国立美术馆藏 茶盏口径12.5 cm 高8c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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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代剔犀盏托与建盏 大英博物馆藏

器之色:唐代的“南青北白”走向“盏色贵青黑

唐宋时期,人们对于饮茶有了更高的追求,而茶汤色的呈现离不开茶器的釉色衬托。

唐人尚青,茶碗釉色呈现南青北白的特征,而宋人崇尚斗茶,“盏色贵青黑”,茶碗以黑釉瓷为主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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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越窑青釉碗、邢窑白釉碗与宋建窑黑釉兔毫盏的釉色对比

唐代煎茶的茶汤色偏黄,青瓷碗使茶色发绿,如玉的质感与碧绿的茶汤相映,茶色韵致优雅,所以唐人认为“青则益茶”,喜用青、白釉茶碗衬托茶色。

当时茶碗以陶瓷制品为主,釉色流行青、白,以南方越窑青瓷、北方邢窑白瓷为代表,二者各有千秋。

陆羽在《茶经》中,对当时哪些茶碗“宜茶’’或“不宜茶”做了全面而精辟的分析,指出:

“【碗】:碗,越州上,鼎州次,婺州次,岳州次,寿州、洪州次。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,殊为不然。若邢瓷类银,越瓷类玉,邢不如越一也;若邢瓷类雪,则越瓷类冰,邢不如越二也;邢瓷白而茶色丹,越瓷青而茶色绿,邢不如越三也。”“越州瓷、岳瓷皆青,青则益茶,茶作白红之色。邢州瓷白,茶色红;寿州瓷黄,茶色紫;洪州瓷褐,茶色黑:悉不宜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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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越窑青釉花瓣口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晚唐时,越窑特别烧制了优质青瓷——秘色瓷,成为皇室专用的贡品。

唐代陆龟蒙(?~约881年)在《秘色器》中指出:“九秋分露越窑开,夺得千峰翠色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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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秘色瓷碗 陕西扶风法门寺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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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侈口秘色瓷碗 陕西扶风法门寺出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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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唐 邢窑白釉玉璧形底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。

唐代邢窑生产的白瓷茶碗,釉色白润“类银”、“类雪”,胎质细腻,素面为主,一般不施纹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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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邢窑白釉盏托 1985年河北省临城县东街砖厂刘府君墓出土,临城县文物保管所藏,足刻“张”字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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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邢窑白釉玉璧足茶碗 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藏

较之唐代,宋人饮茶不满足于简单的品饮,进一步以品茗斗茶为雅,特别是宋代宫廷贵族、文人学士经常举行茶宴,品茶、斗茶。

正如范仲淹(989~1052年)在《斗茶歌》所言:“长安酒价减百万,成都药市无光辉。不如仙山一啜好,泠然便欲乘风飞。”

斗茶,一斗汤色,二斗水痕,以汤色白、著盏无水痕为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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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蔡襄(1012年~1067年)《茶录》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本

斗茶,茶碗中茶沫越白、越多、水痕越持久越好,以视觉感官来验定茶质的好坏。

当时建窑生产的黑釉茶盏最宜观茶色、水痕,黑盏雪涛, 互为辉映, 黑白分明, 相得益彰,因而获得极大发展:

宋·祝穆(?~1255年)《方舆胜览》:“茶色白,入黑盏,其痕易验。”

蔡襄《茶录》中记:“茶色白,宜黑盏,建安所造者绀黑,纹如兔毫,其坯甚厚,之久热难冷,最为要用,出他处者,或薄或色紫,皆不及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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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点茶产生的白色茶汤末,与建盏黑釉盏面对比分明,茶色、水痕情况一目了然

除斗茶宜黑盏外,建盏釉色的美观度,也是其能风靡一时的重要原因。

建盏底釉以绀黑为上,釉面之纹呈结晶状,变化万千,兔毫、鹧鸪斑(油滴)就是最常见的两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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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南宋 建窑兔毫盏 林原美术馆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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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南宋 建窑油滴盏 日本九州国立博物馆藏

连宋徽宗也对兔毫建盏情有独钟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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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徽宗在《大观茶论》中推荐建窑兔毫盏:“盏色贵青黑,玉毫条达者为上。”徽宗品建盏之细,足见喜爱程度

名贵的贡茶,配上建窑黑釉茶盏,茶汤色胜似雪乳,为品茶、斗茶增添美感的情致,一时为举国所推崇,以至于当时各大窑口争相模仿,皆有生产黑釉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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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黑釉瓷产地遍于河北、河南、山西、四川、江西、福建等地,除福建外,百来个大小窑口约三分之一都烧黑釉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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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代 茶洋窑白幅轮银兔毫盏,九峰居士藏品,图源:《灰被天目-福建茶洋窑》,西泠印社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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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黑釉锈斑纹碗,纽约佳士得2018年拍品,成交价约 2600万 RMB,图录原断为定窑,一说为当阳峪窑所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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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耀州窑 黒釉酱斑花口碗,图源:《玄色之美 中国历代黑釉瓷器珍品》,北京:文物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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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 介休窑油滴盏,西泠印社2019年拍品

器之用:从“品饮”到“雅趣”,从浅腹到深腹

茶碗作为饮茶器,其功能、用途、器型因饮茶方式不同而有所侧重。

从品饮到雅趣,唐人食用茶而用茶碗,宋人雅趣斗茶而用茶盏。

为方便饮茶,唐人在茶碗设计上别出心裁,适用于煎茶法品饮的唐代茶碗多为浅腹、宽口、矮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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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代秘色瓷碗。陕西扶风法门寺出土,陕西历史博物馆藏

越窑青瓷茶碗,具有浑厚饱满的时代特征,造型上“口唇不卷、底卷而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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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邢窑白釉玉璧形底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“浅腹、腹壁斜直”的碗面与口唇形成倾斜角度,方便趁热而饮。

玉璧形足底,防止拿碗时手指打滑,亦能减缓热量传至碗底的速度,不致烫手。与唐代单纯品饮不同,宋人将点茶品饮与斗茶雅事结合,以斗茶为趣。

为迎合宋代斗茶雅趣的评比标准,宋代茶盏深腹、较高圈足、胎体厚重。尤以建窑建盏最为实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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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建盏四大器型。

碗盏中小型居多,适宜茶水饮量。口大足小,易于茶末沉淀和倒渣。盏底深,便于茶立发;底宽,则茶筅搅拌时不碍击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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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建盏束口器型结构图

口沿与腹部交接处内壁的凸槽,可约束茶汤量,防止茶汤外溢烫手、保持汤面完美,且束口处贴合口唇形状。

斗茶须预热茶盏,点注后要保持一定时间的温度。建盏胎骨厚重、含铁量高,可增强茶碗的隔热效果,易于茶汤的保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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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川渝地区、吉州窑和建窑黒釉瓷胎中主、次量化学组成。可知,建窑黑釉瓷中Fe?O?含量远远高于其他窑口

此外,宋代窑口百花齐放,除迎合斗茶趋势的黑瓷外,还有其他釉色茶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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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汝窑 刻乾隆御题诗汝窑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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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南宋 龙泉窑 青瓷茶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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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定窑 刻牡丹花纹碗 纽约苏富比2015年拍品

器之韵:由“向外 ”追求,转而“向内”探索

茶碗不单为饮茶之用,也是时代精神的表征,而唐、宋有各自的时代追求。

唐朝昌盛繁华,外来佛教传入,对外交流广泛,茶碗器型浑圆饱满,大方典雅,其装饰艺术融入了佛教、异族元素,富于包容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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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长沙窑青釉褐绿彩莲花纹碗 湖南省博物馆藏。碗内所绘莲花反映当时佛教兴盛

除瓷制茶碗外,唐代皇室、贵族也喜用金银器制茶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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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碗 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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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鎏金双狮纹银碗 西安何家村出土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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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唐 鎏金仰莲瓣圈足银碗 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

而宋代茶碗受理学“格物”、“致知”和禅宗思想影响,注重实用性,崇尚质朴、清淡、严谨的艺术风格,追求“自然平淡”之美。

宋代建窑建盏釉色的自然窑变不但迎合了宋时理学,也展现了宋代美学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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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 建窑银兔毫盏 永青文库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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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 建窑银兔毫盏 哈佛艺术博物馆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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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宋 建窑黑釉兔毫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宋代汝窑的釉色也是追求了自然之美,天青色、豆绿色等都是接近大自然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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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汝窑 天青釉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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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北宋 汝窑 青瓷莲花式温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一只茶碗,也是一个朝代的缩影。

自唐至宋,从煎茶到点茶、斗茶,从南青北白到盏色贵青黑,从渴饮到以品饮为雅趣,从向外追求到向内探索,其主流茶碗的器物特征变化,可谓将两个朝代的茶事演变、饮茶追求、审美风尚和时代内涵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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